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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宇当然不识得陆少临。
哪怕是陆少临借了他的笔,在纸上潇洒挥下自家名姓,他也忆不起自己曾有这样一位故人。陆少临也不指望他忆得起,掰着手指给他算,你是燕赤霞家几代传人,我是聂小倩的几重玄孙。燕宇知道这鬼没个正经,这么数下去宁采臣该气活过来。只是冷着一张脸,淡淡瞥他一眼。鬼马上噤了声。
他似是极怕燕宇的,又似乎全然不怕。那句“来看看你”倒是被实践得彻底,每夜到访,却当真只是来与道士闲谈。他生前似是见过不少世面,讲起人间烟火,竟比话本还要生动热闹。
燕宇天性淡泊,人间景色向来是不关心的,听着一个死人口灿莲花,偶尔竟也会生出几分兴味。他见陆少临没甚恶意,自己也不是赶尽杀绝之人,便不再驱赶。只是燕宇生来话少,常常是陆少临一个人讲着讲着就冷了场。
陆少临毫不介怀,似是早已习惯。碰壁碰得满鼻子灰,弯起的眉眼仍旧含着桃花。
有时候陆少临也不知说些什么好,就抿了嘴,倚着桌看燕宇制符。
朱砂细细磨了,沾着水,往施了咒的黄纸上一笔一画书下去。燕宇为人谨严,画符时极认真,白皙修长的手握笔的姿势十分好看。下笔时垂着眼,浓重的睫毛仿佛戳在鬼没了心的胸口,痒痒的。
“我想亲你。”
他突然没头没尾地说。
烛火跳了一下。
燕宇没甚反应,黄纸上最后一笔朱砂被他拖得很长。
他在心中念完咒,手捏住新符,才抬眼。
“想试试?”
“不敢不敢!”鬼立马直起身子,仿佛唯恐那符落下来让自己魂飞魄散了。
见道士没进一步动作,又笑着分辩起来。
“你看,世人皆道我是淫鬼,燕兄又生得如此标致,若是不做点什么坐实了这罪状,岂不冤得很。”
燕宇静静望着陆少临,道:“渡气有更好的法子。”
陆少临先是怔了一下,接着失笑:“你啊……怎么还是什么都不懂。”
他不为渡气,不为还阳,只不过是……
“燕兄若是厌恶,就用了那符纸罢。也让陆某……死得其所。”
鬼苦笑道,便真的一点点凑过来。阴冷的气息也随之袭上道士的肩头。
捏着符纸的手紧了紧。
陆少临似是还忌惮着什么,那一吻最终没有印向燕宇的唇,而是落在他眼皮上。
轻轻的,凉凉的,犹如一声低低的嘆息。
狭小的屋内,一豆烛火晦暗,笼着一人一鬼的轮廓,显得极温柔又极模糊。墻上却只映着道士一人被拉长的影子,随着亲吻的动作微微仰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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