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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
瓜州渡口熙熙攘攘,看客凑作堆,在瞧什么热闹,像碰见腐肉的苍蝇。薛家兄妹顺着人流挤到前面,有衙门捕快正在挨家挨户问询船家。
一旁站的是临街成衣铺老板娘,翠翠唤了声:“出了什么事?”
老板娘道:“听说有三人失踪,原和花楼娘子约好了,那娘子左等右等不见人,去官府报了案。捕快查到人是在这没的踪迹,怀疑凶手是船家,这不,正挨家挨户地查。”
翠翠好奇:“凶手抓到了吗?”
“没呢!”老板娘道,“身上都有功夫,杀人放火也要掂量着,没准自个儿吃醉酒跌湖裏去了。”
薛阿乙问:“是江湖中人?”
老板娘点头:“捕头说的。”
不多时,捕快一无所获,回衙门覆命,聚在渡口的看客一哄而散。
薛阿乙寻摸到自家的船,左近只有冯少媚,穿一条石榴红对襟襦裙,正跪坐在河边捣衣,臟衣搁在石板上用杵一下一下捶击。腰上挂了剖鱼刀,衣袖卷到臂弯,露出半截小臂。
听到脚步声,冯少媚抬起头。
薛阿乙问:“捕快来过了?”
冯少媚应了声:“没查到什么。”
“我爹呢?”
“在裏头。”
葛生接了客人摆渡,还没有回来,翠翠去生火做饭。薛阿乙掀开竹篾帘子,屋棚裏照常弥漫着药香,薛昆玉正在磨刀。
刀刃和磨刀石接触,发出清脆又混沌的声响。
角落摆了副三尺高的刀匣,裏头有八柄卖不出去的刀,刀不磨就要生銹。早些年薛昆玉就不打新刀了,泰半时候都在磨旧刀,薛家刀铺没了,只留下这些刀。
薛家刀铺闭门十多年,这八把刀鲜亮如新。
薛阿乙候了一刻钟。
磨刀也讲究水磨功夫,一不留神卷刃,好刀就毁了。磨好的刀在清水裏洗过,薛昆玉拿泛白的帕子擦干凈刀身,收进刀匣,接过薛阿乙递来的图纸。
大略看一眼:“王爷找的你?”
薛阿乙应了声。
薛昆玉没有再问下去,在案几上摊开图纸:“这刀多久要?”
“两个月。”
薛昆玉不再言语,低头看图纸。
薛阿乙起身出去,竹篾帘子掀开大半,被叫住:“阿乙,知道我为何给你取这个名字?‘乙’是天干第二位,我不求你成龙成凤,只盼你能守住本心,活得逍遥恣意。”
薛阿乙回头,屋棚裏没有点灯,零星渔火从外面照进来,薛昆玉的面容晦暗不清。
他应了声:“我知道,你放心。“
掀帘出去,捡起倚在船舷上的长刀,挽起裤脚,跳下乌篷船。他穿过横七竖八的渔舟,蹚水往岸边走。
“你去哪儿?”翠翠趴在船舷上喊,“吃饭了——”
薛阿乙没有回头:“你们先吃。”
晚霞像烧尽的火堆,一点点在天边熄灭。渔家点上灯,河面逐渐亮起来,两岸琼花盛放,赏花客络绎不绝,正是生意好做的时候。
竹篾帘子后露出船妓粉白的脸,娇声招揽客人,犹抱琵琶半遮面。艄公握着竹篙在河裏划过,流水声汩汩,竹篙用久了裂开条小缝,发出吱呀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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