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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庄宇凡照例低着头走路,他爸妈早在春节前给他寄了从头到脚的一套新,穿在身上特闪亮,尤其还是在那样的小农村里,他出门要么招人议论,要么招人围观,所以弥足珍贵的几次外出总是垂着小脑袋,委委屈屈又不情愿的样子。庄漫雪有时候也发愁,这孩子性格内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又有点独,还是个男孩子,这以后可怎么办?所以哪怕次次被拒绝依然契而不舍地想带她侄子出去。看在一年就一次春节的份上,庄宇凡老大不情愿卖他姑母一个面子。庄漫雪在前面提着一袋东西,边走边介绍今天给谁谁谁拜年,该说什么话,差了两步远的距离。
土坯矮墻上趴着几个灰头土脸的小孩,这才第一天,新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其中一个熊孩子就是王敬尘。
他很容易认出来,就是在人群里也能一下发现他。他有一双精神又浓黑的眉毛和漆黑璀璨的眼睛。
极黑又极亮,让人想看不见都难。
关键是,王敬尘这兔崽子新年衣服早就被打滚得开线了……寒碜而臟兮兮。
王敬尘正低头看他的摔炮库存,数到“12”被旁边声音一吵就忘了数到哪,可见此人的忘性打小就大得很。
有个人拍了拍他胳膊:“尘哥,漫姨来了!谁被她吼过的现在可以报仇啦!”
庄漫雪吼人还不是因为庄宇凡经常被村里的孩子坑和欺负。
熊孩子哪会承认自己调皮捣蛋在先?
刚说完,就有人握着王敬尘的手,把掌心的摔炮悉数抛到庄漫雪脚边。
“啪啪”声此起彼伏炸响,不带喘气的。
庄宇凡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吓得叫了一声,很愤怒地扫视某个方向慌不择路的始作俑者。
他第一个看见的就是王敬尘。
那群熊孩子不傻,指望他们现身道歉是不可能的,早就做鸟兽状逃散了。
王敬尘本来也想拔腿就跑,不知为什么,被那道目光盯在原地了。不是害怕也不是没了主意,他的身体本能地不愿意逃跑。两个孩子的目光隔着五六米相遇,一高一低,中间是蹭两下就能脱粉的土坯墻,上面颤巍巍地立着几簇枯黄的草。
一道风卷过,枯草很风骚地摇了摇,带起王敬尘有些傻的刘海。
就是他!拿炮丢姑母!庄宇凡秀气的眉毛拧起,瞪着王敬尘。
而王敬尘呆了呆,漫姨家什么时候又添小姑娘了?还是这么漂亮的,布娃娃一样。
不怪王敬尘不知道庄宇凡,庄宇凡一次也没跟村里孩子玩耍过。也不怪他觉得庄宇凡像小姑娘,庄宇凡生的白凈,戴着兜帽,只露出一张精致小脸。小鼻子小嘴巴,要多好看有多好看。
这一年,王敬尘六岁。
那天之后,王敬尘每天要从庄漫雪家门晃过几次,比隔壁王大爷的狗出门溜达还规律守时。可饶是这样坚持不懈的举动也没感动上苍,那可爱的像年画里吉祥娃娃连影子都吝啬出现。
不过庄漫雪的两个女儿他倒是见了许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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