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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宇凡刚进门,就看见王敬尘站在客厅。
正是傍晚五点时候,落日余晖从一扇落地窗投进来,沈重地在地板拖出一块不甚明亮的光。王敬尘背对他站着,好像知道有人进来了,头微微动了动,肩膀微不可察地跟着动了动,很快又谨慎地恢覆原位。
这就是王敬尘,在他家就像布景板一样的存在,非必要不开口说话,不出现在其他人眼皮底下,尽忠职守地扮演好“空气”。可庄宇凡跟他那只知吃喝玩乐、花枝招展和搓麻将的便宜老妈不同,知道王敬尘看着是仰人鼻息却自有一副傲骨。
少年接近一米八的身高撑起深蓝色校服,骨架已经长开,看背影还是单薄的。
庄宇凡换了鞋进来,也不跟他打招呼,目光凉凉的,很平静地看他一眼,往自己房间走去。
毕竟这样的情形一个月能见上好几次。
“这样的情形”指的就是王敬尘被庄宇凡的妈妈责罚了。挨罚的理由千奇百怪,归根到底是他妈不喜欢王敬尘,家里多个人多双筷子那就等于多了开销少了自己的娱乐。哪怕他们家算提早奔小康了,对他那心眼比针孔小的妈来说,每天都生活在票子打水飘的日子里。
哦,还听不见响呢。
今天又是什么事?
凛冽寒风刮进来,把摘了围巾的庄宇凡冻了个哆嗦。他走到自己房间后才听见他妈林芬的声音:“这也能忘记买,啊?我早上还特意叮嘱你一遍,说晚上要用晚上要用,你忘得一干二凈!我看你这记性不如趁早别读书去打工的好!浪费金钱浪费时间知道么?你以为你的学费你的生活费谁出的?你爸妈留的那些够你做什么?啧,气死我了!滚滚滚,看见你就来气!”
林芬的声音像冰冷的毒蛇左突右进钻进庄宇凡耳朵里,他听了他妈借题发挥的一段臭骂,快步又放轻脚步折回去关卧房门。
门合上之前,他从缝隙看见王敬尘,不小心来了个四目相视,那人脸上挂着冰冷的表情,俊秀的五官刷着“看个屁”的三个大字。
“靠!”庄宇凡心里骂:“你活该!”
门无声合上,只带起一道冷空气,刮进他校服袖口里。庄宇凡被冻了下,走回书桌重新开始做题。
门外,林芬大呼小叫起来:“凡凡回来了?怎么关着门啊?”
庄宇凡不理她,从书包掏出mp3,把耳机往耳朵里一塞,只剩下林俊杰的音乐了。
哦,这一年是2000年,改革开放在他们市初见成效,小县小镇的经济连带着一派欣欣向荣。出国热持续几年,庄宇凡的爸爸庄才国就是他们镇出去打工的第一批。
mp3也是庄才国寄回来的,包括球鞋和书包。
庄才国憨实人一个,慈爱向来是雨露均沾,不管寄什么都会给王敬尘也寄一份。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庄宇凡敏感,他从未看见王敬尘那小子用过一次他爸寄的礼物,好像很嫌弃似的。
“庄才国热脸贴冷屁股了。”
但他的冷漠仅仅是短促而虚弱的一豆小火苗,随便风吹草动它就自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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