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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半新不旧,大约是德国殖民时期的建筑,透着一股德式井井有条的压抑感,他总是坐在四楼的借阅区入口处垂头看书,仿佛一个活生生的安静的标尺,或者说,他就是安静本身。
上午九点是图书馆开门的时间,来客走上四楼的臺阶,就会看到他已经坐在那。如果恰逢阳光不错,来客的身影就会溶解在落地窗透下的光线裏,运气好的话,可以看到他向着阳光的方向露出微笑。
偶尔会有一个年老的男人代替他坐在那裏,不出五分钟他又会回到座位,拇指与食指捏住露在书页外的书签,像切割一般将书页划开一道裂口,打开,继续阅读。
四楼的书都附着牛皮纸的书皮,封面和书脊上是清秀的字。这些都是年代久远的书了,肯上楼阅读的人尚且不多,借阅者更是寥寥无几,于是整个空间就仿佛是他静谧的王朝。
下午五点三十分是图书馆的闭馆时间,他合起书放进抽屉,在桌椅和书架间穿梭,一本本散落的书经他的手回归到沈寂的书架上。
他就循着这样的轨迹,一丝不茍地活着。
一个周末的傍晚,有人将一本书放在他的面前,修长的手指轻轻压在牛皮纸上,向他的方向推了推。他打开书的最后一页扫描条形码,借阅者的声音震动空气,使他手中薄薄的书页也微微颤抖。他抬起头望着借阅者,微笑。
“你不会说话吗?”借阅者从他手中接过书。
“我会啊。”
借阅者微笑着一点头,向他告别。
第二周,借阅者忘记了闭馆的时间,他起身走进阅览区,看到借阅者伏案睡着。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推了推借阅者的胳膊。
“啊,不好意思,我睡着了是吗?”
“嗯。”
借阅者抱歉地笑笑,向他点头告别。
渐渐地,借阅者介入他一成不变的生活,又成为他生活轨迹的一部分——周末的下午五点二十分,他叫来年老的馆长暂时替班,走进阅览区提醒借阅者闭馆的时间到了。借阅者或者微笑着点头告别,或者把手中的书交给他扫描。
“我叫刘权,你呢?”很久以后的一天,借阅者从他手中接过书,问他。
“邱誉书。”他有些不安地起身走进借阅区去收书。
“我喜欢你。”借阅者在他身后道。
他久久没有回应,从他的背影看不出任何动摇的蛛丝马迹。
借阅者苦笑一下,转身离去。
借阅者永远不会知道,幼年失聪的他只能通过读唇语来感知他的说话,他也永远不会知道,他与借阅者之间原是两情相悦。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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