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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燕鸥大概缓了半分钟才从季南风的声音中抽离出来。
他慢慢从长椅上站起来。休息了一会儿,头疼已经没那么明显了,但似乎是心理作用,他觉得自己此时没什么力气,区区五百米的距离还是叫了个车,把自己送去了天鹅湖公园。
事实证明,五百米的距离真的太近了,燕鸥觉得自己刚坐进去就被赶了出来,他付了昂贵的起步价,悻悻下了车。
天鹅湖公园。
燕鸥下车的地方就在公园门口,透过面前的小树林,就能看见一片宽阔的人工湖。
几个月前,他们来到皖省,是因为季南风受邀来这边展览画作,于是燕鸥这一期的摄影主题,便也就定在了这边。
毕业之后的这几年裏,他们一直都是这样忙忙碌碌地于各地奔走漂泊,燕鸥去哪裏拍照,季南风就跟去哪裏画画、办展,两个人互相追随,似乎没有一件事情可以将他们分开。
现在正值春末夏初,湖面上有成群结队的水鸟和鸳鸯,闪闪的粼光坠在它们的羽毛上,倒是自成了一副画来。
燕鸥下意识摸了摸胸口,这才想起自己是出来看病的,没带相机。
于是他伸出双手比了个取景框,然后还有模有样地调整了焦距,将光和影、水和天、鸟和树,一起框进了他的镜头裏。
在湖中央的水鸟凌空腾起的一瞬间,他手动给摄像机配了个音——“咔。”
那一刻的画面便在他指尖的一方凝固了。
燕鸥喜欢摄影,快门声响起的声音总会让他穿越进照片裏一般,短暂地忘却一切烦恼。
直到腰间的电话响起,他放下了手指间的镜头,那一方凝固的照片粉碎在了空气裏。
“崽崽?你在哪?”电话裏的季南风说,“我到停车场了。”
“我就在附近。”燕鸥说,“我马上就来。”
从取景框裏走出来,燕鸥终于又回想起今天叫人沮丧的一切。
他很清楚,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人生都将迎来什么剧变——他现在一切的悲伤与失落都基于即将和季南风分手道别,他的眼光总是如此短见又现实。
他得趁崩溃和后悔没追上他之前,快刀斩乱麻地把话说清楚、把手分干凈。
燕鸥握起拳给自己打气,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该说什么、该怎么说,都已经反反覆覆打好了草稿,就差一句开口把话说清楚了。
他一边伸手揉着太阳穴,一边快步拐进了停车场,走向了那辆熟悉的商务车。
深呼吸。
看见他就得开口,燕鸥反覆在心裏警告着自己——千万不能给自己任何动摇的机会。
走向副驾驶的一瞬间,燕鸥透过了车窗看见季南风的脸。
那张精致又柔和的脸上正带着弯弯的笑意,燕鸥心裏咯噔了一下,慌忙撇开目光不敢看他。
他低着头拉开车门,火急火燎地坐上副驾,刚想快点把准备好的臺词往外倒,就看见面前伸来一只骨节分明、剔透如玉的手。
那只手裏捧了一杯奶茶。
“我托人帮忙排的,你一直说想喝的新品。”季南风说,“吃烧烤总要配点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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