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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佩
天将黑的时候,我回到我们临时住的地方。一进门就听见裏面人在吵架,我一下子着急,绮舒姐姐的身体怎么能吃得消。我忙着跑进去,看见绮舒姐姐正背对着人躺在床上,我看向陈自远。
陈自远怨气很重,抱怨了一句:“反正这裏离上海也不远了,不然我们就在这裏分开算了。”我再次感慨人变脸的速度,先前还是一副温柔体贴的模样,如今倒是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我走到他面前,“你答应过我的事该做到的。”
他没说话,把头偏向另一边。见他态度决绝,我走向绮舒姐姐,坐在床榻边上,语气尽可能的轻松,“绮舒姐姐,还有两天,我们就到上海了。你以前常说,上海是好地方,等你好起来我们一起去看。”说完绮舒姐姐没应声,但肩膀有小幅度的抽动,我知道她又在哭了。我扶上她肩膀,语气很柔和:“我今天去小镇上逛了逛,你看我给你买什么啦?”
绮舒姐姐突然坐起身来,抱着我放声大哭,我摸着她后背说:“你要快点好起来,我们也会好起来的。”我怕绮舒姐姐哭坏身体,从腰间拿出一个小玉佩来,绮舒姐姐以前很喜欢这些玉制品。正好今天一个人身上不带钱,就把这不值钱但精致的玉佩给了我,回来路上我都擦干凈了,想着送给她的时候她一定会笑。
她没笑,在我的强烈抗议下,她终于笑了,但比哭还难看。
安顿她睡下后,我独自一个人在小院子裏坐着,抬头看了看月亮。这的月亮和莳香楼的月亮一模一样,但我还是越看越喜欢,觉得日子不苦了。突然一个黑影出现,我看过去,又是陈自远。
我把今天赚的钱放到桌子上,“还差些,明天就应该差不多了。”陈自远没去看桌上的钱,倒是坐在我身侧,又是一言不发。
我也不去管他,继续看我的月亮。
“你拿着这些钱走吧。”他冷不防说了这么一句,我疑惑,他终于看我眼睛,“三年过去了,很多事都变了。”他的话太模糊,我听不懂,三年的事当然会变。如果不是绮舒姐姐救我,恐怕我早被许云深卖到不知道什么地方,也许早已身首异处了。
我不打算答话了,准备要走。陈自远先站起来,“我答应过你会带她走,你放心吧。我在上海有个表兄,在政府做事,我已给他发了电报,你去找他,也算有个活处。”说完把一个小条递给我,还没等我说什么,他转身就走。我看了眼桌上的钱,急着喊他:“先生,钱没拿。”他走的太快,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但我怕他不带绮舒姐姐走,于是我去他房间找他。
明明灯刚还亮着,我一走近就灭了。我懂他意思,于是贴在门上说,“陈先生,绮舒姐姐她受了很多苦,这一路上辛苦,您多顾着她点儿,我会日日为您祈福的。钱,我放您门外了,我们也就此别过吧。”
其实他们吵架的内容我听到一点儿,在争论要不要带我走。我理解绮舒姐姐,她当时愿意带我走就已经是我的福分了,我此刻又怎么会再怨她。倒是没想到陈先生会说愿意带着我,看来也是面冷心热的好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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