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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煦晨清晰的记得第一次见到盛夏时的样子,那时她还是个发育不良的黄毛丫头,穿着一件大的出奇的灰色毛衣,浅绿色的校服裤子上占满混着血渍泥巴点,那人被送进抢救室时,盛夏就蹲在门口,后背贴着墻,下巴放在蜷曲的膝盖上,呆呆的一语不发。
卓煦晨也站在抢救室门外,他在等妈妈下班,然后一起去会展中心看航模展,突如其来的世故打乱了他的计划,他有些不满的看着那个臟兮兮的小姑娘,“餵,那个人是你送来的?”
盛夏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的低下头。
只是惊鸿一瞥,卓煦晨却记住了那双眼睛,漆黑如夜,深不见底。“他是你家人?”
盛夏摇摇头,“我不认识他,我在巷口里看到他浑身是血,就用公用电话打了120。”
“你有钱给他交医疗费么?”
盛夏依旧摇头,表情里却多了几分惊恐,“不是说,医生都是白衣天使,天使,不会见死不救的吗?”
有那么一瞬间,卓煦晨觉得这个天真到有点傻的小姑娘有那么一点可怜,他看了看表,已经7点了,“这没你什么事了,我送你回家。”
“可是,那个人……”
“我妈妈会通知他的家人,你不用操心。”
“那谢谢你。”
卓煦晨第一次到盛夏家,那是位于市中心不远处的一处老宅子,修建于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到现在已经破旧的不成样子,泛黄的墻皮脱落下来,在墻体上留下一块一块触目惊心的疤痕,院门口堆积如山的烂家具在被暴雨浸泡了一整个夏季之后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卓煦晨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将盛夏送进去。
盛夏问道:“你要不要进来坐一坐?”
卓煦晨的头摇的像拨浪鼓。
“我妈妈要很晚才会下班,我家里没有人,你不用担心……”盛夏还想挽留,她实在不想一个人呆在这栋鬼屋一样的房子里。
卓煦晨毅然决然的拒绝,“我要回家了,我妈妈找不到我该着急了。”
盛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谢谢你,再见。”
卓煦晨第一次对于贫穷的认知来自于盛夏,10岁的他并不知道那样落魄的家庭有着怎样的故事,只是单纯的觉得,那样漂亮的小姑娘,应该穿上白色的公主裙被爸妈好好的宠着,而不应该这副模样。
之后他们的生活仍有交集,如果盛夏愿意的话。卓煦晨跟妈妈去听音乐会时她在会场外面买花,散场的时候她就躲在剧院门口的柱子后悄悄的看着他,卓煦晨光鲜亮丽的衣着让盛夏酝酿很久的那句“你好”卡在喉咙里,羞于启齿,卓煦晨妈妈看她的眼神让她觉得无地自容,虽然那并不是针对她,而是针对会场外所有买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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