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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黑的夜中看不见星星,只余一轮孤零零的明月孤零零地照耀着人间。
重光抱着娥皇留给他的烧槽琵琶和一些她生前编写的乐谱来到了空荡荡的国寺,他将它们放在了佛像面前,接着跪拜叩首。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从国寺里走了出来,然后放了一把火,这把火一直从国寺蔓延到了樱花林。
金黄色的月光柔柔地映照着熊熊燃烧着的昏黄火光,在漆黑的夜幕之中仿佛是那墓室里先用金沙点缀再用黄油渲染的壁画。
他回到宫中,来到藏书阁,将那些常见的书皆收入了行囊,只留下了一些他珍藏的罕见的古籍。
他没有烧书馆,他亦没有资格去烧。他知道它们会被谁收藏,但他不是那种自私的国君,亦没有“不能让自己国家的书落入敌人手中”的观念,他只知道他和它们皆只是历史的载体,流传于后世、为后人所知是这些书的使命,亦是他此刻的使命。
忙完一切之后,他唤过露晞,道:“晞儿,今夜是你回去的最后机会,若到了汴京,就不再是你的家了。”
公元975年十一月,南唐国主李煜出降。
是日,重光散发去冠,袒露上身,行走在飘摇的风雨之中。一头蓬乱如野草的黑发在湿寒的风中飘动,淌满冰冷雨水的脊背更衬得他像一个逃亡的奴隶。
只可惜他不是奴隶,此刻亦不能逃亡,因为他的背上背负着一个国家。
行至城下,他命人打开城门,但见城外包围着北宋的军队。
重光行至主帅曹将军的马前,他缓缓地跪下,颊边的鬓发被风吹得有些遮住了视线,谦卑而不有失尊严的声音在猎猎的冷风中凛然响起。
“罪臣李煜叩见曹将军。”
“不敢,不敢。”曹彬急忙下马将之扶起:“江南至汴京路途遥远,国主还是先回去收拾些细软为好。”
“多谢曹将军。”
他回到宫中,将将金银分给了臣下及百姓,只留了一下必要的装入行囊之后,便随宋军上路了。
灰蒙蒙的雾霭笼罩着愈来愈小的金陵,行舟上的重光倚着湿冷冷的桅桿,他望着烟雨中朦胧的青柳,故乡的童谣似乎犹在他耳边回响,不曾远去。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被皇爷爷夺取皇位发配润州的让皇杨溥在渡江时写下的诗。
江南江北旧家乡,三十年来梦一场。
吴苑宫闱今冷落,广陵臺榭亦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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