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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不是十五,阿娘并不知他会溜出府,照常在小街出摊,他一去便扑了个准。
“阿娘!吃枇杷!”他当街打开食盒,里头是满满两串枇杷,一串昨日的,一串今日的,都是叶晴芳用过朝食叫人送给他的,所以今日出门才晚了些,没赶上与阿娘一起用饭。
“你怎么这时候过来?”宋映柔一惊,盯了他半天才开口。
“小娘鱼好灵啊。”临摊卖香料的老妪盯着那饱满的枇杷嘆道,“标志的很。”
阿绫见她眼馋,伸手撇下一小枝,上头吊着七八颗枇杷,递到老人家手心里。
宋映柔笑着盖回了食盒盖子,开始拾掇眼前的摊子。
炎夏里暑热难当,逛街市的人本就少,等一天也不见得卖出去一两只荷包,不如陪陪儿子。
他们沿路买了三两河虾,打道回府做两碗三虾面,母子俩吃完后,阿绫便背书给她听。
“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童声清脆稚嫩,冲散了午后那挥之不去的燥热。
宋映柔合眼靠在床头,一知半解地听着。
阿绫盯着她看,同样一知半解地背着,直到嗓音有些沙哑,才起身去倒一杯水喝。
“阿娘,今日我要早些回去。”他近日忙着抄背论语,替叶晴芳抄书的进程被耽误了些,明日该是先生查功课的日子,他要回去赶工。
“好,快回去吧。好好念书啊,听先生的话。”宋映柔睁开双眼,用力眨了眨,眼白处的血丝似乎并未好转。
定是昨夜又在油灯下刺绣闹得……
阿绫不知该怎样劝诫娘亲好好珍惜身子,闷闷不乐往叶府的方向走。
未时一过,太阳西斜,摊贩们开始吆喝生意了,人潮渐渐从窄巷涌出,他默默绕开人群,贴着河岸另一侧走。
“唔!唔!”
喧嚷人声中忽然插进几声低低的呜咽,阿绫一楞,不由停住脚步,四下张望,拿不准是不是错觉。
熙来往攘的天碧川船集,年轻姑娘三两成群围在胭脂水粉摊前嬉笑怒骂,母亲牵着儿女去切一块解暑的瓜果,下了工的匠人们排队买一碗桂花酸梅汤蹲在河边边喝边聊,男人将小孩扛上了肩。
扛上了肩?
他余光捕捉到小男孩挣扎被扛起的瞬间,眨眼便没入了巷子转角,离开闹市。
阿绫怔了一怔,没看错,刚刚那孩子丢下了些什么。他慌忙追过去,看到不远处穿着粗麻布短褐的精瘦男人肩上一片银闪闪,是织银罗在阳光下的色泽。他肩上不正是来时在糖芋苗摊子前偶遇的那个小公子么!当时……小公子身边还有两个穿着体面的男女来着,怎么现下只剩他自己?那个扛走他的男人又是谁?鬼鬼祟祟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好人……
孩童的喊声有气无力,渐行渐远,阿绫拾起地上触手生凉的玉佩,悄声跟了过去。
拐过七扭八弯的街巷,那小公子很快便註意到有人跟着,目光远远投过来,像是会说话。趁人伢子只顾着跑路,阿绫看到他悄悄将头上的发簪,怀里的荷包纷纷扔下,生怕阿绫追不到他似的。
阿绫悄悄跟了一路,不想这人伢子居然跑进了阿娘的住处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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