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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幼丧母,如今两个大姐姐出嫁,三姐溺亡,父亲也即将失去。抄完家,满屋子更加空空荡荡,下人们跑的跑,辞的辞,只剩几个忠仆等着父亲最后的结局。
这世上,再也没有依靠了!
父亲被押走后,我似乎一夜之间长大。我将家里的佣人小厮一并打发走,只留下刘管家和我的乳母。
父亲的书房也被那日的抄家破坏,书稿散落一地。我将书房里打扫干凈,收拾整齐,像父亲在家一样,每天画一幅兰花。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往日父亲细心教导的场景,那些朗朗的读书声,那些全家人在一起说说笑笑的日子,那些温馨甜蜜的梦,从此再也难以寻觅。
乳母屡次到书房劝道:“兰小姐,要不你就去我家里住一住吧,我家虽然也快被这大雨淋垮,起码人多热闹,等到你有了安身的地方,我也该回去了。”我摇摇头:“这里是我的家,我爹爹还在,我不能离开。”乳母道:“假如你没有去处,就去我家做我的女儿,穷养富养也是一样的活着。”我回道:“不知爹爹可有安排,我们暂且等候消息,看看爹爹会不会有信来。”
日子这样漫长,从睁开眼到入睡,我苦等着消息,等着父亲被平安送还,或者只是贬官,等着父亲安排我以后的去处。
可是,没有,每一天都没有消息。
五天后的正午,有人飞奔到马家门口:“马县令今日行刑,家属速速去送行!”
行刑??
我只觉得眼前发黑,心快要跳出来,热血涌到脑门。
刘管家一把抱起我:“楞着干什么,快走,你不想见马大人最后一面吗?”
一路所见,是同去送行的澧州百姓。
唏嘘声、伸冤声不绝于耳。
“这么好的清官要斩首,真正要斩首的却在升官!”
“可怜啊,听说抄家也没有抄出什么,当官这么多年一点积蓄没有!”
“犯了什么法啊?”
“谁知道呢,这是命啊!”
……
越靠近刑场,人越多,嘆息声四起。
父亲在囚车里看着夹道送行的百姓们,他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脸色惨白。车轮驶过的每一寸土地,都是他这些年来挥洒血汗的地方。一生所求,不过是尽心尽力,为众人做一些实事,并不求闻达于诸侯。
差役们鸣锣开道,呵斥着沿路的百姓,百姓们却随着囚车跑着,一路喊着:“马县令!马县令,你好冤啊!”
一条红塘弯大街,走得这样慢,慢得足以回想这整整一生。又是这样快,仿佛人生的轨迹,还在想象前方的美景呢,就到了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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