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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程近书绞尽脑汁终于给老岑找了点事做,好让他快点灵魂归窍,然后步出小楼,折去东小院。
乘凉的藤花架下,戚成欢仰首站着,不知道多久了,也不知道在看着什么。
半点阳光透过爬藤,明明暗暗,在那双秀长的眉眼上织成跳跃的银纱。
花架一角置着一口大水缸,胖墩墩的,拙朴可爱。
起初搬来的那两年,水面上浮着两丛睡莲,夏夜引来不少蚊蝇,惹得程近书要学司马光砸缸。
正巧那时院墻外起了一阵风,吹动墻内的花树,下了一场花雨,飘落在水面上,如同胭脂点水,妙不可言,大水缸才免遭一劫。
今天却更特别。
不知什么时候,睡莲旁冒出了一盏盏照山白样式的手工小花灯。
花灯上的小灯珠反射着金色的阳光,水波微漾,便盈盈地晃开去。
程近书觉得,那像是从天上落下许多太阳。
藤影斑驳蒙住了他看向戚成欢的目光,那些落下的太阳映不出她的表情。
小穗儿坐在小溪边一块天然的大石头旁,手里的长草撩动水纹,一圈又一圈。
她回头望了望程近书,又望了望她的大姐姐。
程近书将手指比在唇间,冲小穗儿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他想,如果时间允许,大概,自己可以这样一直地看着戚成欢吧。
戚成欢这个名字,是他平凡人生中极少不可掌控的变数之一,但又是极少中的极少绝不会改变他人生航线的一抹惊喜。
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到这一段为止,已经让程近书感到内心充实,无求更多了。
可是这世上,最不被允许停留的,就是时间。
等到水中的云也染了芙蓉,夜色织上半空,暮气渐渐重了。
戚成欢忽然问他,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程近书摇头。
除了风吹到花树,什么也没有听到。
“是尖叫。”戚成欢的目光透过院墻外的天空,“日本人把学生关在学校的地下室里。就是前几天,从这里走出去的学兵团学生,他们去学校领遣散费的时候被日本人抓住了。”
一瞬间,程近书感到有一股热血冲上脑门,又唰的一下全然褪去。
“我有办法,我有办法的。”他嗫嚅着说。
“你不要为难自己。”戚成欢回头,冲他浮起单纯的干凈的一笑,“我说过,我知道你的选择,即使……你从没打算告诉我。”
程近书默然。
愧疚,却不能改变现实。
他将要做的事,只有不停转的时间才能给出答案,在那之前,任何解释和剖白,都是多余。
戚成欢并没有怪他避而不谈,仍然是笑着说:“要完成你的任务,就不能去救那些学生。至少,不该由你来主导。我之所以跟你说这件事,只是想告诉你,既然选择这条路,就该学会更狠心一点。”
这天晚上,程近书总睡不着。
后半夜,外面走廊上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他猛地睁开眼,直望着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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