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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烈日炎炎,阳光亮得像要灼伤人眼,周遭蝉声鸣了,嘈杂的声响凑在一起,令人耳边嗡嗡作响。斑驳竹影,婆娑光斑,簌簌飘下几片竹叶。
这样美好,这样聒噪。
叶修方伸手捏住飘落的竹叶,形如枯槁的手颤巍巍举到面前。透过枯黄的残叶,他仿佛看见了,天光下,一身灰白布衣的叶南瑞端着柄楠木油纸伞,冲他扬起浅浅的笑。
发黑肤白,不似活人。
是了,他早就不在人世。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他濒死前的满腔心事却不晓得要说给谁听。他微微闭眼,像是自言自语:“我有个哥哥,名为叶南瑞,死在五十年前,于湘江河中,滚滚江流淹没他的尸骸……”
一生之中,总归有些让人动容流涕的往事与记忆,而叶修方所记之事,皆是些惨淡凄苦的过去。世人也不知,阴司死魂大多眷恋人世或永困枉死城,是因他们只记生前痛苦又深刻的记忆,喝不得孟婆汤,无法解脱入轮回。
要论何事让叶修方郁结于心,还得理理清楚他们兄弟二人的事,将一切原委倒退个五十年说起。
约莫是大辽承德国君去世的那年,一偏僻小镇的叶氏夫妇一举得男,还是对罕见的双生子。
只是,这二人非足月而生,先一步冒出头的兄长自幼体弱多病,而于胎中汲取兄长养分的弟弟,却幸得体健安康。虽为双生子,两兄弟却半点儿不相像,连性子也天差地别,哥哥安静文雅,弟弟活泼好动。
自古以来,但凡大小,父母便有偏心一方,兄长叶南瑞长得清秀,又孝顺,叶氏夫妇对他爱惜有加,对不时捣乱堵心的叶修方则严加管教。
奈何生逢乱世,好景不长,城中百年难遇地爆发瘟疫,叶氏夫妇丢下幼子皆染病去世,年仅八岁的叶南瑞带着弟弟远走他乡,颠沛流离两三年,才被一好心伞匠收留,在最北边的小镇安顿。
伞匠为了二人有一技之长,根据二人性格将制伞之法分相授受。
春花冬雪夏蝉秋叶,一晃经年,两人很快长成了弱冠的翩翩少年。伞匠为寻找更好的制伞之法,离开故乡周游各国。叶南瑞和叶修方依他吩咐留在竹屋,制伞为生。
兄长如父,兄长叶南瑞待自己弟弟极好,但那好中却掺杂那么一丁点儿难以启齿的少年心思。
两人流离失所时,是没空闲伤风悲秋的,然今时不同往日,日子有滋有味后,就有点无聊了。遂,叶修方把父母偏心那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时常抖出来,不顺心就爱捋出来搅一搅。
这天,腊月十八,是两人的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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