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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裏是程山最劳碌的时候,就这一旬日裏,他就砍了十数个人,刀都有些钝了,得趁没活的时候磨一磨。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夜已经深了,只遥遥听见更夫打更的声音。他走过断魂桥,这本不叫断魂桥,只因为在刑场附近,人们都说,走过了桥,魂就归西了,说着说着也就没人记得桥的本名。
一路上有些绿绿的磷火,如萤火虫般飞过,还怪好看的。
桥下的水潺潺流走,程山听见好像身后有人叫他,但他没有回头。这是常有的事,人们都说,干他这一行的,邪气很重,师傅在生的时候告诉过他,干完活回家的路上,无论如何都不能回头,这是他们这一行的规矩。
归家的话得朝东拐,程山犹豫了一下,转而向西。
越往西走,寂静的夜就越发热闹起来,远远就听到了丝竹管弦的声音。程山沿着河走,河上波光粼粼,花船的船头都挂一个红纱灯笼,摇摇晃晃间把旖旎的红光照映在水波上。河岸边一路都是销金窟勾魂洞,红袖扇出香风,都在揽客。
只是没有人敢来勾程山的手。
程山在这平山城裏都是出名的,没有爹娘,是师傅把他从乱坟岗的野狗嘴下捡回来的。他师傅是京城退下来的有名的刽子手,说一刀砍死人就绝不多半刀,切口平整,人还没死透,头就落地了。程一刀年老无依,收了他做徒弟,给他取了名,死前让他出师,把自己的刀传给了他。
好歹他算是官家的人,虽然这一行比卖肉的都不如,但起码没人敢得罪他。
他常去的那家品香楼,鸨母远远见了他来就呸了一口唾沫,直骂晦气,抹了把脸又堆出笑来,笑道:“哎呀,程爷今儿可来得不巧,咱们小铃儿今天身上不舒服,不能......”
程山不和她多说,直接又给了她几个大钱,说:“换一个。”
鸨母手指捻着铜钱,生怕沾了晦气似的,塞进龟公手裏,团扇半掩着嘴,絮絮说道:“带他去......”
龟公一脸为难,说道:“可不行吧......”
“有什么不行的,”鸨母瞪他,“开门迎客,还有得他挑?他的尻比别人金贵不成?”
意识到程山还杵着,鸨母忙告罪,推着龟公把程山领进去。那龟公领着程山七歪八扭地往院子裏走,越走越偏。程山是不在意的,肏谁也是肏,不过都是个洞罢了,只是他常年没有表情,杀人杀多了有煞气,那龟公走在这无人的碎石小道上,倒先抖了一下。
“程爷,咱们这莺儿可是出了名的口条利索,皮子也白凈,嘿嘿,您别嫌这儿偏,清凈,清凈......”
拐了弯,有个小院,看着就像少人来的样子,好歹门口还挂着红纱灯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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