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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糕
每年春节,仙镇人都会打年糕,包粽子。
这是几十年来的老传统。
制作的食物不仅会留给自家人吃,还会分给邻居品尝,分享自家一年来的劳动收获与欣喜。
如葵家,是附近十几户人家裏,唯一有地臼的家庭。所以每到春节前几天,她家裏就会热闹极了,挤满了前来排队打年糕的人。
人们挽着裤脚坐着,撑着扁担站着,面前摆放着装了热气腾腾大米饭的筐子,与周围的人话着家常,排着队等待。
如葵喜欢吃年糕。
其实说是喜欢,也不准确。因为只要是食物,她都吃。家裏的任何存粮,她都能吃得干干凈凈,不浪费一点。
浪费食物,是她最看不下去的一件事情。
打年糕的时节,她会提前两天,把堂屋打扫得干干凈凈的,一点灰尘、一根蛛网都看不见。家具器具,也都要摆放整齐。
不能让别人看到屋子裏不干凈,不得体,否则就会认为如葵这个女主人,不懂得当家。
打年糕这件事,在如葵家裏,进行了许多年,从未停止过。
只有一年是特例。
林汉良患上肺炎的那个春节。
为了让他能够在家裏安静休息,如葵挨家挨户,登门拜访,抱歉地告诉他们,今年家裏不能提供场地给大伙儿打年糕了。
村裏人都知道林汉良得了病,也都表示理解与同情。
从最后一户人家回来的那个下午,南方的冬天,罕见地露出太阳。冷冷的橘色光晕,铺洒在地上,照亮了前天下过雨后的小水洼。
大女儿安静地走在如葵身边。一路上都没说过话。
看见了太阳,才开了口。
“太阳出来了,看来今年春节,会暖和一些。”
如葵低着头,註意这地面上的水洼,“嗯,你爸也能好过点。”
回到家裏,静悄悄的堂屋裏,没有一个人,只有风声。从门口吹进来,在屋子裏打个旋,留下满屋子的冷,再从四面八方的缝隙中钻出去。
如葵爬上阁楼,去看丈夫。
阁楼裏只有一个小小的窗。
丈夫躺在暗暗的光线裏,被子下的身体,没有一丝起伏。只有走近了,才能看到他正半张着嘴,艰难地呼吸着。
枕头旁边放着他的药。村医前天刚来过,给丈夫打了两针,说是再打半个月的针,这病就能好得差不多了。
如葵数着日子,离半月之期还有几天。
数着,算着,盼着。
希望丈夫能早点康覆。
就算他的身体早就干不了一点活儿,但只要他活着,能让如葵知道,抬头看着阁楼的时候,自己的丈夫还好好地躺在上面,就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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